引言
从客观历史上观察,基督天主教是依靠暴力摧毁了别国他乡的土地与文化,传播瘟疫,强词夺理,最后却虚伪地用圣经来为自己的烧杀掠夺正名化对吗?这种行为不是根本与圣经所述的行公义施善意完完全全相悖吗?这不是完全污名化了基督教?最讽刺的是,主张爱仇敌的基督教却反而被殖民者用来暴行施虐。当今世人(基督徒跟非基督徒)该如何看待基督教?
这是全球历史中最残酷、也最真实的一个悖论。从客观历史来看,这是大航海时代以来西方殖民史的一条血淋淋的主线。
这种”一手拿着圣经,一手拿着火枪”的现象,在历史学和神学上被称为”十字架与剑的合流”。它确实与《新约圣经》中耶稣所宣扬的”爱仇敌”、“行公义”完全相悖,构成了对基督教原始教义最严重的异化和污名化。
关于大航海时代与殖民扩张的完整历史脉络,参见《殖民主义与大航海》。
一、殖民者是如何用《圣经》为强盗逻辑”打补丁”的?
在教义上,耶稣明确说过:“收刀入鞘吧,凡动刀的,必死在刀下。“(马太福音 26:52)。那当时的欧洲列强是如何在屠杀和掠夺时心安理得的呢?他们启动了”文本选择性过滤与曲解”的机制:
话术一:绕过新约,借用旧约的”圣战”叙事
殖民者在进攻美洲或非洲时,故意无视新约里耶稣关于和平、宽容的教导,而是去旧约里寻找拼图。他们把自己比作”天选之子”以色列人,把印第安人或非洲原住民比作旧约里占据迦南地的”异教徒”。在他们的逻辑里,抢夺土地和屠杀,变成了”替上帝清理门户”的圣战。
话术二:“发现教理”与法律漏洞
1493 年,教皇亚历山大六世颁布了臭名昭著的《省谕(Inter caetera)》。该文件规定:任何基督教君主”发现”的、非基督徒居住的土地,主权自动归属于该基督教君主。
这里的底层逻辑极其荒谬:因为原住民不信天主教,所以他们”不算完整的人”,不享有土地的合法产权。抢劫掠夺他们,反而是把他们”带入文明与拯救”的善举。
二、关于”传播瘟疫”与”神圣化解释”
关于天花、麻疹等烈性传染病在美洲的肆虐,从现代医学和历史学来看,主要属于生物学孤立导致的悲剧。欧洲人由于长期与牲畜共存,自带了多种免疫抗体,而美洲原住民在地理上孤立了几万年,免疫系统对这些病毒毫无抵抗力。
但这并不洗白殖民者的虚伪,最可怕的地方恰恰在于他们对瘟疫的神学解释:
当看到原住民成片成片地因病死亡时,英国、西班牙的殖民者并没有产生人道主义的同情,反而公开在日记和报告中写道:“这是上帝显现神迹,正在用瘟疫消灭异教徒,为我们清除障碍,把土地腾出来赐给祂的子民。”
这种将大规模传染病引起的种族灭绝”神圣化”、“正当化”的行为,将人性的自私与虚伪推到了极致。
三、系统内的”防火墙”:教会并非完全单一体
为了确保历史的客观性,我们还需要注意到一个事实:当时的基督教会内部,并不是所有人都丧失了良知。
巴托洛梅·德拉斯·卡萨斯
他是 16 世纪西班牙的多明我会修士。在目睹了殖民者在西印度群岛对原住民的残酷虐待后,他站了出来,写下了《西印度毁灭述略》。
人类历史上最早的人权辩论
卡萨斯在西班牙国王面前与主流神学家展开了激烈的雄辩(著名的巴利亚多利德辩论)。他愤怒地指出:印第安人也是上帝按自己形象造的,拥有完全的人格和理性。欧洲人对他们的屠杀是违背基督精神的滔天罪恶,必将遭到上帝的审判。
由于他的抗争,西班牙后来出台了限制奴役原住民的法律(尽管在遥远的美洲执行得大打折扣)。
四、非基督徒的视角:历史的”双面巨像”
作为非基督徒,最客观的方式是把基督教视为一个具有双重面孔的历史巨像。既不盲目美化它,也不将其简单地等同于纯粹的邪恶。
它是帝国的刺刀,也是文明的解药
- 黑历史的一面:十字军东征、宗教裁判所、美洲大屠杀、黑奴贸易的同谋。世人完全有权利根据这些历史事实,去批判其体制的虚伪和残暴。
- 推动进步的一面:
- 英国基督徒威廉·威伯福斯顶着巨大的经济压力,推动了人类历史上首次废除奴隶制的运动。
- 美国民权运动领袖马丁·路德·金本身就是一位牧师,他依靠《圣经》中”上帝面前人人平等”的教义,去对抗白人至上主义的殖民遗毒。
- 现代医院制度、红十字会、大学体制(如哈佛、耶鲁、牛津最初都是神学院)的建立,很大程度上都源于基督教的慈善和知识传统。
非基督徒不需要去相信它的神学,但可以将其看作一个复杂的文化载体——它既释放过人性深处最黑暗的恶,也激发过人性中最光辉的善。
五、基督徒的视角:痛苦的”系统重构”
对于当今有良知的现代基督徒来说,历史的罪恶是一面镜子,逼着他们进行一场深刻的”去殖民化”神学反思。
将”拿撒勒人耶稣”与”欧洲宗主国”剥离
现代神学界正在兴起一场大反思:殖民者带来的那个金发碧眼、支持白人至上、支持掠夺的”欧洲白人上帝”,根本不是圣经里那个作为中东难民、被罗马帝国处死的木匠耶稣。
大航海时代的欧洲列强,为了殖民需要,把耶稣”欧洲化”、“帝国化”了。现代基督徒的任务是剥离这些后天被世俗权力污染的伪代码,重新回到新约圣经那种颠覆性的、同情弱者、反抗暴政的原始信仰中去。
承认历史罪恶,开启制度性道歉
进入 21 世纪以来,基督教各大教派(包括天主教会)都在进行密集的历史清算。例如,教皇方济各曾亲赴加拿大、拉丁美洲,向当地的原住民公开下跪道歉,承认天主教会当年在殖民同化政策、寄宿学校制度中犯下的”毁灭文化”的滔天罪行。
六、全人类共同的课题:警惕意识形态的”权力毒化”
基督教的这段历史给当今所有人类敲响了一个通用的警钟:不要高估任何崇高理想在绝对权力和巨大利益面前的免疫力。
人类社会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倾向:当一个群体想要抢夺另一个群体的利益时,他们绝对不会说”因为我自私,我想抢你”,他们一定会把自己的行为”神圣化”。
- 在 16–18 世纪,这个神圣化的工具是《圣经》(打着传播福音的旗号抢劫)。
- 在 19 世纪,这个工具变成了”社会达尔文主义”和”科学种族主义”。
- 在 20、21 世纪,这个工具往往变成了某些抽象的政治正确、民主自由或意识形态(打着解放、正义的旗号去干涉和掠夺)。
总结
当今世人看待基督教,不应该把它看作一个纯洁无瑕的圣人,也不该把它看作一个天生邪恶的恶魔。它更像是人类文明发展史的一座庞大标本。
它用最惨烈的历史代价告诉我们:当主张”爱与和平”的经文被塞进军人的枪膛时,开出来的绝对不是和平之花,而是毁灭的恶果。 保持对权力的警惕,将信仰与世俗的强权彻底切割,也许是这个饱受污名的古老宗教在现代社会唯一的救赎之路。